夏天的那個下午,台北市的國語實小大禮堂裡有件讓所有同學們都興奮的事情,今日的演講者,是一位穿著美人腿義肢帶著一隻老鷹前來的女孩。當沈利倩穿著短褲輕快自在走向舞台時,背後「沒有不想做、只有做不到」的字卡打上時,全場躁動的小學生們都安靜了下來了。當演講結束,沈利倩從講台後方持著老鷹「紅豆」再度登場時,全場的小朋友又再度歡呼了起來。

Photo Credit - 關鍵評論網/陳淑玲攝
只有一隻腿的童年記憶
2003那年沈利倩出生,他出生時便被診斷出罹患了急性骨髓性白血病,在出生前完全驗測不出的症狀卻在出生後,不安穩的病狀接踵出現。這是一種極其罕見的血液疾病,每500萬個新生兒中才可能出現一例。
出生第3天就開始接受化療,小小身軀出生後就開始一連出的治療、骨髓移植等。沒想到骨髓移植術後還出現嚴重併發症肝靜脈堵塞,在當時台灣尚還無藥可治。
主治醫師緊急申請到義大利藥廠研發能治療少數罕見疾病的藥物進台灣使用,但當時雙腿因為嚴重受損,不得已只好進行右腿截肢保住了性命。沈利倩的父母沈重的回憶著:「當時的他還僅只有8個月而已。」
小生命終於在緊急用藥下活了下來,但從那時候開始,利倩就過著跟別人「有點不一樣」的生活。成長的過程對他來說並不輕鬆,由於他的骨骼會隨著年齡增長而變化,每隔一段時間就必須進行截肢修整手術,他已經進過開刀房12次之多。
除了心理上的煎熬之外,外觀更是一項要勇於迎接外在眼光的大挑戰。「小時候媽媽為了不讓我走路怪怪的,要求我1-2歲就要學會走路,可是走起來義肢又痛又癢,小時印象就是常常哭著說我不要走了。」利倩這樣回憶著。而面對求學時同學之間不懂事的言語戲謔與霸凌,更是讓小女生常常哭著回家。
「從那時候開始,媽媽就不斷跟我說著,不要在乎別人眼光、你是最獨特的,你這個義肢是其他人都沒有的『美人腿』,是獨一無二的。」小小年紀不懂媽媽的意思,卻只能自己咬牙苦撐,走過一段又一段求學的日子。
從那天起再也不遮掩
「高中時有一次學長需要製作一份作業,那是一部要記錄生命的紀錄片電影。學長決定以我當成題材來拍攝,問我願不願意穿著短褲到百貨公司裡去走一圈。」利倩回憶著。
一般人很難想像,一直成長到18歲的這樣一位花樣女孩,卻從來不曾穿過短褲走出家門過。思索了許久,利倩給自己好多鼓勵後決定接受學長的邀約。
他回憶:「那是我人生第一次穿短褲走出家門、走到百貨公司、走進美食街,我知道大家都在看我,看我的腿,那一天我很勇敢,即使在發抖,我還是告訴自己我要挺過去。」
影片拍攝到最後殺青,利倩進了廁所哭了好久好久。「我哭不是因為害怕或其他人太刻意的眼光。我哭是因為原來我真的辦得到,原來我真的可以想穿什麼就穿什麼走到外面去。」
那些眼淚是為好努力的自己拍拍手的淚水,也是充滿勇氣與喜悅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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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鷹紅豆的相伴踏出新道路
8年前,沈利倩的父親沈錦榮因為興趣成為一名馴鷹師。沈爸爸分享:「我飼養的這種老鷹叫做哈里斯鷹,在台灣是合法能進口與飼養的合法猛禽。在經過馴服與訓練後,是可以聽得懂指令。利倩也在我的鼓勵之下,開始接觸這些老鷹。」
也因為爸爸的鼓勵與指導,小小年紀的利倩就開始加入馴服的歷練。「一開始接觸時我還是國中生,也經常被老鷹嚇到哭,但漸漸地真的感受到能跟老鷹共存的感受。」老鷹凶猛卻充滿靈性、高傲獨立卻又能被馴服的性格,也讓利倩在接觸過程中感受到勇氣的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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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觀的他逐漸釋懷被霸凌帶來的痛苦,他還與父親合作創作繪本《老鷹紅豆的故事》,以家中老鷹名字「紅豆」為原型,透過繪本向更多人分享老鷹的故事與生態保育的觀念。
父親與老鷹成為他的心靈支柱,在他們的陪伴下,他逐漸有了走出自我、迎向世界的勇氣。這一轉變也使得沈利倩得以以新的視角過自己的生活。他不僅能騎單車和玩蛇板、參加馬拉松,還開始思索如何幫助和他曾經一樣受苦的身心障礙者。
「高中時有次在偶然的機會下,我認識了致力要清除路上煙蒂的『菸沒綠洲』創辦人學姊,讓我知道即使是高中生也可以透過集體力量改變社會或幫助人。」他在學校自組老鷹紅豆服務團隊,期望用自己與家裡老鷹的力量,到偏鄉或教育場所去,能夠為有需要的人服務。
雖然最後因為遇到疫情而只能暫時停滯服務隊的行動,但卻讓利倩更明白自己想做的事情了。「我發現自己很喜歡串連跨領域的結合,喜歡當媒介。當不同事情與人集結在一起就會碰撞出很大火花,我很樂在其中。」即使是至今考上清大特教系就讀的他,也秉持著同樣積極的心在行動著。不斷地與爸爸帶著老鷹紅豆到全台各處學校演講與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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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5月這一天,應邀到台北國語實小進行演講,帶著全班來聆聽的吳老師也很有感:「順應SDGs的教育,國語課文裡有小樹之歌有老鷹與生態之間的關係,剛好藉由利倩的演講非常適合跟同學分享,不只是單純介紹老鷹生態,而是有生命教育、環境教育、友善環境,都是很需要讓現在小朋友涉略與培養的。同樣也透過利倩的自身經驗,更能學會同理他人,不要言語傷害別人。」
另一名張老師也反饋:「小六的孩子即將畢業要進入人生下個階段,在聽完利倩演講後格外感動。雖然每個人出生不一定身體狀況如何,但他很勇敢的經驗第一次參加馬拉松、第一次短褲走進百貨,這一定都是經過很大的掙扎與恐懼才能克服自我,也希望這群畢業生記得這些生命經歷,勇於挑戰下個人生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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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生命啟發他人,播撒正能量
隨著生命歷程的不斷向前,沈利倩的正能量和樂觀也影響了越來越多的人。他經常參與演講、分享自己的故事,並透過創作和接受訪談來擴散信念。導演曲全立在拍攝紀錄片《台灣超人》時,便以他為其中一集的主角,2024年末上映的這個紀錄片內,利倩勇於站出來、挑戰更多不可能的努力,也希望可以激勵更多人。
利倩在多次的採訪中都有說著他的初心:「只有不想做,沒有做不到。」2024年他更跟著未來大人物的團隊加入了「未來大人物跑團」,並首次換上「刀鋒義肢」,以彈簧義肢新配備來挑戰田中馬拉松。「這是一個開端,我預計在明年年初已經報名、要來挑戰我人生的初半馬喔。」他認真的分享著。
爸爸媽媽即使擔心著,卻也總是放開雙手讓他去嘗試:「只要他是安全的、自己知道好好保護自己,那就會鼓勵他盡全力去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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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標籤反轉成一種驕傲
聽過、看過利倩故事的人,總是對他的正向、積極與開朗感到佩服。一路走來,他逐漸瞭解了當年媽媽對他說「美人腿是獨一無二」的這件事情。對他來說,義肢是專屬於自己的「美人腿」,是一種獨特的標誌,甚至可以說是最美的標籤。「我一直好幸運,有很開朗的家庭、支持我的爸爸媽媽,一路上也遇到好多貴人相助。」
當能把標籤反轉成自己一種獨特的專屬品,當能把自信凌駕於別人指指點點眼光的同時,他便能更有勇氣,勇敢地活出自己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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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陳淑玲
核稿編輯:楊士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