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正在世界杯,我和一个喜欢踢足球的男性朋友在聊赛事。我们并没有很深入地聊喜欢哪个球星,但恰好我又因为一代新人换旧人的话题聊到了梅西、C 罗和内马尔。我说我还蛮喜欢内马尔的,因为他是一个很会整活的人。于是朋友半半开玩笑回复了句:“那你岂不是。。。”
岂不是什么?
他说很多女性和 Gay 很喜欢内马尔,因为他很帅。这显然是一个非常标准的刻板印象,并且将思考逻辑压缩成了“喜欢内马尔的男性都是 Gay”这样极短的结论。我问他“你一起踢球的朋友有喜欢内马尔的吗?”他说不多,大家还是喜欢梅西和 C 罗这样的“实力派”,内马尔太过绣花枕头。我反问了一句:
“会不会是因为他太帅了?”
于是,这个刻板印象又被丢了回去,现在变成了直男不喜欢内马尔是因为嫉妒他的美貌……
系统维护者与系统受害者
在昨天聊到中国式的“系统性男性规训”时,我一笔带过了一句话:男性本身既是这套系统的维护者、执行者,也是受害者。当一个男性因为哭泣被质疑时,并不是因为哭本身有问题,而是因为人们认为哭泣不像个男人;当一个男性被家暴时,人们之所以质疑男性,是因为认为男性本身有问题才会被家暴——因为在许多人眼里,男性不应该成为被害人。
而这套规则“必须”存在的关键核心,在于一旦规则崩塌,男性的角色也随之崩塌。
之前我在有关“厌女”的话题里聊到过:
男性的抱团是单纯的一元论结构,会认为「男性气概」对标的就是「不是女人」,因此衍生了厌女症。因为一旦被贴上女性化的标签,就意味着会被男性团队所排挤,所以才需要不断强化自身的「男子气概」。
——《活在厌女与恐同狭缝中的深柜们》
当这套“男子气概”存在具体的标准和行为准则时,例如“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行为本身就划分出了“男性气概”和“非男性气概”的特质。所以如果这条准则被破坏了,能够证明“男子气概”的方法也崩塌了。
而当普遍价值观在要求“男性作为男性”时,男性也只能以符合某种标准和行为准则的方式来证明自己是“男性”。这不仅仅是整个社会对于男性的要求,也可能是一个家族里要求男性必须拥有传宗接代的后嗣。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接受这些规则。为了维护准则的神圣性,惩戒就变成了“证明你是错的我就是对”的最行之有效的方法。
有的人选择维护这套规则,有的人选择逃离这套规则,而更多的人,则同时扮演着规则的维护者和受害者。
系统性惩戒
惩戒的本质是惩治过错,警戒将来。即证明错误的部分,并维护正确的部分——歧视是其中最为直观的手段。即完成划清界限、区分不同。
举个例子,成都街头经常会有身着时尚、并没有明确性别特征服饰的男性,他们会被巡逻的安保人员、甚至是警察拦下,以“对公共场合造成不良影响”的理由要求他们离开闹市区。虽然没有强制性手段,但因为这种劝离的行为,会让更多人加入对他们的声讨,大多数人会认为“不男不女对社会影响不好”,也有人觉得“穿什么是每个人的自由”。ⓘ
但在法律上,并没有一个明确的法律指出这一行为的违法性。反而在道德层面,他们会被作为“罪人”进行定罪和讨伐。而讨伐他们的依据,本身就融合最开始提到的那个看似对立的性别歧视:男的就应该像个男的;只有女的才会这样招摇过市……
于是互联网代替“法律”开始惩戒这些人,对其进行歧视,甚至是超越法律的惩戒,比如网暴、人肉、公开辱骂甚至是现实社会的人身伤害。而这个惩戒的本身,依据竟然只是“男人就应该像个男人”,以及“我跟他不同,我是个正常的男人”。
在我看来,人们惩罚的不是男性和女性本身,而是惩罚那些偏离预期性别角色的人,以证明自己所在系统的神圣性——比如男性以男性气概作为依据歧视其他男性。
写在最后
而这些歧视,其造成的伤害不仅仅只是言语上的羞辱,也是在试图通过牺牲“异类”来维系系统的存在性,纵使这个系统已经过时、腐朽、甚至是违背人性。他们甚至给自己洗脑,不允许自己质疑系统,也不允许他人质疑系统,只要惩戒的人叫得够惨烈,就可以盖过质疑的声音。
同样,当一个群体容不下质疑的声音时,歧视便成了他们最愚蠢也是最有效的手段。
我刚才聊的,也从来都不只是男性和女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