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世少年,秋之重生
出生以來,我將真正擁有屬於自己的「行動」。【非日常 · 非推理】《現世少年》(1)
【非日常 · 非推理】《現世少年》系列目錄
1 現世少年,秋之重生
2 大珼山飛行少女
3 綠袖子詭計
4 第四人稱宣言
沒想到,終究是我被捲入了非日常之中。
我無法否認,其實我一直渴望新鮮的、生動的故事,如刺青一般,深刻地刺激我的皮膚,與我空洞的靈魂呼應。
那一座塔,似乎完全沒有改變。經過了三年的荒廢,仍然屹立不搖,也沒有被拆除。夕陽照在大片玻璃窗上,頗為刺眼。這座曾被暱稱為「水晶宮」的遺址,猶如詛咒的化身。那座曾經象徵純粹的「無」的白色石像,亦消失無蹤。
我叫顏知時,德文名字是 Luka,今年十七歲,很快要滿十八了。我擁有八分之一德國血統,我的眼珠在陽光下,有點藍也有點綠。我喜歡音樂,主要演奏的樂器是鋼琴,也喜歡流行音樂、電子樂,會用鋼琴和電腦作曲並在網站上發布,目前有累積一些追蹤者。
我從小在德國長大,七歲時曾來島上遊玩一次。我的父母都是音樂家,他們在我十三歲時離異,母親留在德國,我隨父親來到島上生活。兒時在我母親的堅持之下,努力學習中文,但來到島上仍經歷一段時期的語言磨合。兩年前,母親來島上拜訪時,我的外祖父從他的豪宅墜下,謎樣身亡。對,他就是這棟塔的主人。我的母親與她的父親長期不合,但她仍然受到打擊陷入混亂,逃回德國。不久之後,她寄了一封信給我,宣稱要放棄與我的母子關係,為了與我達到真實的平等,她決定不再與我和我父親見面,就此永遠消失。
如何?這像是一個少年主角應該有的身世嗎?太複雜了嗎?不過無論如何,這些都已經是過去的故事,我說太多了。
現在,我在島上平凡的生活。雖然高中畢業後,大概就會「回德國」上音樂大學,但是,這是我在這片土地上的神秘故事——我想應該是這樣沒錯。
我在我的音樂網站上,設計了一個屬於我的 Logo,那是我給予自我的形象:一雙簡約的銀色翅膀,象徵超越邊界的時間與知識,對我來說,只有這兩者是真正的「正義」。
今年十月,我將滿十八歲,正式成年。當然,這些都只是社會的架構,什麼成年不成年的,一日之隔,我將從小孩蛻變為大人。不過事實是,往後,將不會再有他者為我的行為負責。也就是說,出生以來,我將真正擁有屬於自己的「行動」。
話又扯遠了,我要將故事拉回我的親戚——住在大珼山上的、我的姑姑。
§ 本故事純屬虛構,如有雷同,那就是雷同 §
暑假結尾,父親要我去拜訪一位親戚。我和我父親那邊的親戚相當不熟,母親那邊則是因為有孽緣,當然不會再聯繫。我對這件事情相當不情不願,覺得很奇怪。因為父親現在已很少堅持要我做什麼事,大都不太管我。他應該知道我最討厭和不熟的人交際。
兩年前,當我父親得知母親已正式永遠「拋棄」我和他時,曾經很憤怒、憂心,常常帶著莫名的罪惡感與我相處,他大概覺得多年來外遇數次的自己對今日的局面也有責任吧。不過隨著時間過去,他對我的態度反而變得更加放縱,可能因為兒子始終是那樣冷淡而獨立,他也擔心不來吧。雖然在情感上我與母親似乎較有共鳴,但我與父親的關係大概也沒那麼差。最近父親又交了新女友心情不錯,甚至偶爾會和我說幾句無聊玩笑話,大多都和女孩子有關,我都勉強笑一下,就去聽音樂做自己的事了。
那一日,我從廢塔坐公車到山中某區時,已是路燈剛亮時。我遲到了,本來,我和姑姑是約晚上五點,但是我抵達時,已是六點多。
夏末,蟬聲大作,四周毫無人煙。我拿出手機,確認地點沒錯,剛剛一小時前傳出的:「我會遲到,抱歉」的訊息仍未讀,我開始幻想我是徹底搞錯了日期與時間。雖然對遲到有點罪惡感,我對空蕩蕩的荒蕪山區卻萌生了好感。這裡彷彿就是屬於我的、世界的終點。我就這樣悠悠晃晃亂走著,發現遠處有一戶人家亮著燈光。
那是一棟少見的西式木屋洋房別墅,帶有一點殖民的異國氣息。我突然發現這就是我的目的地,於是我終於拋棄了多餘的思緒,走到別墅前。我按下門鈴後,卻遲遲沒有人應門。正當我以為這樣的別墅可能有管家會前來開門、感到疑惑時,卻發現手機收到了一條訊息:
門沒鎖,自己進來吧!
我終於踏入別墅。為何不鎖門呢?這麼瀟灑?進入別墅客廳,風格有點復古、有點溫馨,彩色玻璃花窗很細緻,除了一張舊沙發,家具也皆是木製。一張大木桌上擺著用過的茶壺和杯子,仍不見人影。我突然想起父親好像說過姑姑身體不好,近來不良於行,有這件事嗎?我什麼都想不起來了。客廳安靜無聲,只有一座華美的壁鐘,「卡噠、卡噠」,不斷倒數著我有多麽陌生突兀。
我在木椅上坐下,看著一盞綠色的圖書館燈發呆。過了一會準備再度拿起手機回覆訊息時,樓梯終於傳來聲響。
是 Luka 嗎?
眼前是一位穿著深紅色格子長裙的女人。茶色短髮、戴著裝飾性強的玳瑁框眼鏡,一個打扮符合這棟別墅主人模樣的女子。看來,她應該就是我的姑姑了。女子慢慢地走下樓梯,不知道腳是不是真的有什麼問題,令人有點擔心。
歡迎你來,坐啊!抱歉管家剛好有事不在,不過晚餐已經準備好了,你餓了嗎?
我一時有點不知說什麼,只能點點頭。女子看了看我,好像在打量我的長相,而我對她也感到非常陌生,一絲曾經見過的印象都沒有。在她身上,也找不到任何與我父親相似的部分。
呵,這裡很偏僻吧?
嗯。
你應該不知道今天讓你來的原因?你父親都沒說吧?
他沒說。
邊吃邊聊吧。
我隨著姑姑走入餐廳,一陣香氣撲鼻而來。
今晚的晚餐是漁夫湯,很多海鮮喔。啊,還有香腸呢。
香濃酸甜的漁夫湯非常開胃,讓我忍不住多吃了好幾塊麵包。香腸也很美味,而且我頗久沒吃到道地的德國香腸了,是特地為我準備的嗎?雖然說要邊吃邊聊,但是我們還是很沈默,幾乎都要用完餐了還是沒說什麼。我忍不住看看時間已經七點多,此地交通不便,等等回到市區不知道會多晚。
你知道嗎?我是這個家族的黑羊。
黑羊?
姑姑終於開了口,卻是意想不到的話。
不合群的人呀。我是么子,不過,是女性,這樣的黑羊比較少見。其實,黑羊本來也可能是你父親。
怎麼說?
你父親只比我大一歲,我和他與我們的大哥大姐都差很多歲。家中共有四個小孩,黑羊不是他就是我。我叫雪音,他是河興,只有我們兩個的名字有自然景物。其實,我們小時候曾經很親近,但是很短暫,因為,我們都自認是多餘的。
⋯⋯
來吧,來客廳一邊喝茶一邊說。
我們慢慢走回客廳,我心中仍充滿了疑惑。當我們正要坐在沙發上時,我突然發現一個我剛剛一直沒有看見的東西。照理說,應該不會沒看見那樣醒目的事物,我不由得嚇了一跳,剛剛,「她」也一直在那裡嗎?
金髮、綠眼珠,繁複的白色蕾絲洋裝,髮上繫著淡粉色的絲帶與花朵。彷彿吹彈可破的蒼白肌膚,傲漠的神情。右手拿著一隻羽毛筆,左手拿著一張白紙。她正在看著我們——那是一座非常精緻的人偶。
Aïchuy 很美吧?她是我女兒。
Aïchuy?這名字真奇怪,是法文嗎?我忍不住在心中想著。女兒又是怎麼回事?把人偶當女兒在收藏?這麼說起來,我才想起姑姑好像有個年紀和我相仿的女兒,不過,我從來沒見過她。
她不只是個人偶,還是自動人偶呢。Automaton,她可以自己「行動」。
姑姑說完這句話,就走向 Aïchuy,露出了微笑,彷彿在和她打招呼。她為 Aïchuy 上了發條,自動人偶發出機械運作的聲音——筆尖碰觸到白紙,彷彿開始寫起字來。
很精美吧。Aïchuy 是我的記憶女神,也是我的繆思。
很厲害的收藏。
我有點笨拙地稱讚道。
你不近點看看她嗎?
我走向自動人偶,不知怎麼,心中有點緊張。我對娃娃、人偶這類物品一向沒特別喜好,也沒有收藏公仔。不過,這座自動人偶非常精緻,似乎不能相提並論。我本能地有點懼怕她——或者,是因為她太過完美?那灰綠眼珠彷彿在看著我,偷偷輕笑我過多的思想。
Aïchuy 在寫她的故事。她是一個有思想的自動人偶。不然,你猜猜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故事?
啊?
那我先來說說好了。吃完晚餐後,你準備離開這棟奇怪的房子,卻突然聽到年輕女性的輕輕嘆息,湊近那座自動人偶,你才發現——這個自動人偶很不平凡,好像有靈魂——沒錯,她就是我的女兒,她不是機器!她裡面擁有我女兒的靈魂!
哈!
太玄了嗎?那下一個——你發現這個從未謀面的姑姑原來患有怪病,她的左腳是義肢,當你回神過來,發現她正拿著義肢在追打你,你逃出房子,跑到懸崖邊,卻被人從後面推了一把——
都太戲劇性了吧?
是沒錯,這些故事都不夠好。不然,你來說說?
我不會說故事。
很多人以為自己不會說故事,其實是從來沒試過。你那麼會做音樂,我認為,你一定有自己的世界、自己的故事。
⋯⋯
怎麼了嗎?
已經開始了嗎?故事?
哈哈哈你真敏感,故事總是隨時在上演呢。你是不是忍不住想盯著 Aïchuy 看?
並沒有。
呵,你還年輕,真好。
你女兒到底是誰?
喔?
你女兒在家嗎?
嘿嘿——
我爸到底為何要我來拜訪你?
別再問問題了,想想故事吧!這可是一個完美的推理小說開場場景呢,密室、人偶,還有大吉嶺紅茶,很棒吧?
我和推理小說不熟。
哈哈,沒關係。還是說,你擅長問問題?對了,你玩過「海龜湯」嗎?
「海龜湯」?
一種推理遊戲的暱稱哈哈!
喔我想起來了,這種遊戲一開始很好玩,讓人很想猜個不停。但是揭曉謎底時常常有點失望,好像都太獵奇了,總覺得好像可以更深入有趣一點。
嗯,確實是,而且玩多了會膩。那我們來玩一次吧!看看我們的故事會不會比較有趣?還是更獵奇?哈哈。我來出題——「我在即將滿十八歲前夕,來到山中一棟洋房別墅,卻再也出不去了。」故事會是如何呢?你來猜猜看吧!
嗯,「我」是來拜訪親戚嗎?
是。
是拜訪「我」的姑姑嗎?
是。
「我們」是第一次見面嗎?
不是。
喔?
我記得你,但你大概忘記了。
這個故事,和任何靈異事件有關嗎?
如何定義靈異事件?
非日常的神秘事件?
嗯,有關。
有任何人受傷或死亡嗎?
沒有。
姑姑有任何家人嗎?
有,一個女兒,姑姑的丈夫過世很多年了。
「我」和姑姑是單獨二人在房子裡嗎?
嗯——不是。
有任何介於生物或非生物的物體嗎?
欸,沒有。
喔,沒有啊?
對,沒有。
姑姑有養寵物嗎?
目前沒有。
管家不在家?
不在。
「我」是被這棟屋子困住了嗎?
是。
物理上困住?囚禁?
不是物理上困住。
那麼是心理上的?被迷惑了?
可以說是心理上的。
這個故事和那個自動人型 Aïchuy 有關嗎?
有。
那 Aïchuy 和你真正的女兒有關嗎?
有。
姑姑真的有女兒?還活著?這麼說好像有點失禮。
有,活著。
那麼,姑姑的女兒就是自動人型嗎?
嗯,不是。
你剛剛不是說 Aïchuy 是你女兒?
你是問「姑姑的女兒就是自動人型」嗎?我回答你不是。
姑姑有兩個女兒?
不是。
自動人型不是姑姑的女兒?
對,她就是自動人型。
喔⋯⋯但是,Aïchuy 和「姑姑真正的女兒」有關。
嗯。
那麼,這個「姑姑」是你嗎?
哈,這不重要。
不重要?
嗯,有時候有些問題不重要,就可以這樣回答。
那「你」是誰?「你」怎麼知道我快滿十八歲?
嘻嘻,你還是問些必要的問題吧。
⋯⋯「我」是主動被這棟房子困住的,還是被動的?
喔,這個問題不錯。兩者皆有?
啊?
一開始被動,後來主動。
這個房子,有任何神秘機關嗎?
沒有。
有不能進去的房間嗎?
⋯⋯有。
姑姑常常一個人在房子裡嗎?
是。
姑姑不常出門嗎?
不常。
姑姑喜歡讀推理小說嗎?
不重要。
姑姑的腿最近有受傷嗎?
沒有。
姑姑走路很慢?
對,她走路很慢,但腿沒事。
姑姑除了丈夫,還有家人過世嗎?沒有不幸早夭的大兒子吧?抱歉。
沒有喔,呵呵。姑姑的大哥三年前生病過世了。
姑姑⋯⋯啊?這到底有什麼故事?「我」剛剛吃的肉不是人肉吧?
哈,不是。
「我」應該不是愛上姑姑而不願意離開房子吧。
哈哈,你說呢?
「我」愛上了 Aïchuy?
愛上自動人偶嗎?這倒是一個挺典型的故事。不過,不是。
我想不到,我不覺得有什麼故事。都是「你」在瞎掰吧?
快接近了,再猜猜。
那 Aïchuy 在寫的故事,和這個故事有關嗎?
啊,有——欸?
什麼聲音?
⋯⋯
剛剛什麼聲音?
嗯——我看看——「姑姑走到玻璃窗前,查看聲音的來源,『我』試著猜了猜——」
啊?這也要猜?
「『我』試著猜了猜——」
是鄰居嗎?
不是,這棟別墅附近幾乎沒有人居住。
是生物嗎?蟲?
是,但不是蟲。
⋯⋯我累了。
啊~
已經不早了呢,這裡搭公車不太方便,我可能準備要回去了。
故事還沒結束呀。
謝謝姑姑的晚餐,很好吃。看來姑姑很有精神,我會和我爸說一聲。
哈,說什麼傻話,不用和你爸報備什麼。
⋯⋯
⋯⋯
是貓。
對啊。失望了嗎?好平凡的答案。
你不是說現在沒有養寵物嗎?
這隻黑白貓是自己要來我們家院子的,不知不覺就餵起來了。本來有養一隻花貓,前年滿十五歲走了。
嗯。
如果貓一歲是人類七歲,花貓年紀比我還大呢呵呵。
嗯。
再喝杯紅茶吧?其實,你願意的話,在這裡住一晚也可以。樓上有空房間,放心,不是早夭的誰原封不動的房間,就是客房。早上這邊的風景其實挺不錯的。
剛剛傍晚過來時,也很不錯啊。
是嗎?太好了。考慮一下?明早管家會來準備熱騰騰的早餐喔,你想要西式、中式還是日式?
我爸是希望你和我聊聊我媽的事嗎?
哎呀,你覺得是這樣?
我沒有在「猜」,只是在問你。
呵呵,他沒有這麼說,不過,或許吧。
⋯⋯
你母親已經和你們斷絕關係兩年了吧?我也只見過她一兩次,不過,我感覺的出來她是個很有想法的女性。
⋯⋯
知時——啊,還是叫你 Luka 好?
都可以,就知時吧。
知時,你想念你母親嗎?
我不知道。我覺得還好,不過,說不定其實我很想念她。
這個自動人偶,是我很想念某人時找到的收藏。
喔?
我剛買下這棟房子時,還很困惑,後來,我找到了「她」,我才突然有了動力,將房子改造成我喜歡的樣子,在這裡真正生活。甚至,可以說是因為她,我才活了下來。所以,Aïchuy 是這棟屋子的核心。這大概就是所謂的「非日常的神秘」吧。
嗯。
喔,不問問題了?不問「姑姑」是不是「曾經歷死亡」?
嗯,不問。
哎呀,真成熟呢。
沒這回事,我只是個無聊的小屁孩,不中不西的半吊子。
怎麼這麼說呢,你這年紀是小屁孩不是正常嗎?
我怨恨我媽也不想理我爸。
正常啊。
我也覺得「姑姑」很煩,不知道到底想幹嘛。
哎呦,被討厭了。
我常常覺得我沒有活在這裡,不屬於這個世界。
這倒是很有可能。
⋯⋯
「我」很有可能這麼認為,也很有可能確實是如此。說不定,「我」屬於別的世界。所以,「我」認為自己被困在這棟房子裡出不去。
「姑姑」相信有平行世界嗎?
這一題,應該是「是」吧。
「姑姑」來自於別的世界?
不是。
「姑姑」是外星人?
不是。
「姑姑」是幽靈?
不是。
「姑姑」有在寫小說?
曾經想寫過,也寫過一兩篇,但很久沒寫了。
那麼,「我」到底要怎麼才能離開房子?要找到什麼東西嗎?
是。
是什麼?
只能問是與否。
啊,好像要下雨了。
喔,真的耶。
「我」是因為天氣關係無法離開嗎?
那就「是」吧。
⋯⋯不會就是因為這麼普通的原因吧。
呵呵,啊,看來霍夫曼很喜歡你欸。
霍夫曼?貓叫霍夫曼?
對啊。
「這個時候,通往樓上的階梯發出輕輕的聲響,兩人同時都抬頭看了看。認為自己不屬於現世的少年、以及曾經死亡又復活的女人,在這一夜成為了短暫和平友好的同盟。同盟。很短暫,是的,短暫。下雨了,滴答滴答,Dida-dida,我是這棟屋子的核心,我從不厭倦,我是自動的、自動的。是誰?誰來了?啊,是『我』,她有那相似的、美好音韻的名字,曾捧著我的臉頰,為我梳髮,將我繫上發條。她是我與這個世界的連繫,她讓我活了下來、也讓我死去。」
媽,表弟來了嗎?我居然睡著了⋯⋯你怎麼沒叫我?
愛秋,你醒了?睡真久呵呵。你還穿著制服啊?
「一個穿著白色襯衫、天藍色百褶裙的少女,來到了客廳。她有一雙大大的眼睛,長長的中分直髮,有點冷淡的神情,同時,又有點無奈。好像覺得自己被母親捉弄了。面對從未謀面,僅僅小自己幾個月出生的表弟,她感到困窘。她笑了一下,喝了一口紅茶。少年看了看少女,好像若有所思。我無法將自己的視線從少女身上移開,她的眼眸中好像有我、又好像沒有。她是我的音樂、她是我的風景。她是我的主人、也是我自己。」
知時,這是我女兒愛秋,她生日才剛過,只比你大幾個月。
嗨。
嗨。
啊,所以你不是秋天出生的⋯⋯
哈,對啊,媽!你看啦,好多人都以為我是秋天出生的才叫愛秋欸。你是秋天出生?
嗯,十月。
十月?是天秤座?
對。
如何?知時,都這麼晚又下雨了,要留下來在這裡過夜嗎?
這是「我」可以決定的嗎?
哈,當然呀。
那,好吧。
太好了。那麼,愛秋你帶他去樓上的客房看看吧,我來收拾一下餐廳。
好啊,走吧。
嗯。
「少女和少年上了樓,女人去了餐廳,只留下我和那毛茸茸一團的生物。生物在沙發上睡著了,好像暖暖熱熱的,肚子一陣一陣起伏。我看見了一切、又什麼都沒看見。我嫉妒所有屬於這個世界的人、屬於這個世界的生物。他們有火熱熱的、燃燒般的核心。我只能寫、我只能寫。我只能一直寫。」
to be continu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