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明回家,去山上祭祖的时候看到了小时候常去的那间碾米房。它还在,只是终于认命了————屋顶塌了一角,像一个豁了牙的老人,连痛都不觉得了,只是张着。
小时候这里可是个热闹的地方。碾米机一开,整栋房子就抖起来,轰隆轰隆的。小孩最喜欢往里面钻,看谷子从上面倒进去,人吃的米从下面流出来,猪吃的糠从另一头飞出来,很快就装满了几口袋。整个过程充满了一种朴素的魔术感——你给它谷子,它还你米,公平得不像这个世界上的事。
我站在门口往里看,碾米机还在,锈得不成样子,像一具恐龙的骨架。旁边的木板上,隐约还能看见用粉笔写的字——“欠米钱十元”,落款是某年某月。谁欠谁的,已经分不清了,也许都欠着。
我绕着房子走了一圈,脚下的土路坑坑洼洼,草叶上的露珠打湿了裤脚,凉丝丝的,像小时候踩过的田埂。远处的田野绿油油的,油菜花快谢了,麦苗正旺,可这房子却像个被按下暂停键的旧电影,停在三十年前的夏天。那时候,碾米机的声音是全村的闹钟;现在,只有风穿过树枝的沙沙声,和我心里那声轻轻的叹息。
突然觉得好笑,这房子居然比我还能“摆烂”。它不用上班,不用赶车,就坐在那儿,看四季轮转,看庄稼枯荣,看我从鹤发童颜的小孩,变成带着鹤发童颜的小孩去祭祖的大人。墙皮掉了,裂缝大了,可它还在,像个沉默的老朋友,守着一堆旧时光。
时光这东西,真是不讲理。它让碾米机生锈,让墙皮脱落,让当年的热闹变成现在的寂静。可它也留下了这房子,留下了墙上的字,留下了我能认出它的轮廓。就像我妈总说:“东西旧了,但味道还在。”这碾米房的味儿,就是稻谷的香,是夏天的蝉鸣,是我回不去的童年。
现在村里早就不自己碾米了,超市里什么米都有,苏北大米、五常大米,包装精美得像是化妆品。年轻人都说机器碾的米不好吃,不均匀。我倒是觉得,不均匀才是米的本色,就像人不均匀一样,有胖有瘦,有快有慢,活着才像话。有人说这是进步。以前碾米要排队等半天,现在超市里大米随便买,包装精美,还送货上门。确实方便。但方便的背后,是有些东西在悄悄消失。
碾米房门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比小时候粗了一圈。树不说话,它也懒得说。房子塌了可以不管,树活着就行,树比人想得开。
离开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碾米房缩在春光里,像一个打盹的老人,懒得跟任何人告别。我想它是对的——有些东西消失了,最好的方式就是安安静静地消失,不要搞什么仪式,不要说什么再见。
因为说再见的人,也许从来没打算真的离开。
写得好啊。感觉80后的记忆都很类似。
我的老家还在种黄烟,有烤烟叶的小房子,几十年了,现在还剩下一个了,地里也不让种黄烟了。
评论还是会404啊
我们村也有一个这样的装有碾米机的小房子,油菜成熟的时候还能榨油,睹物思旧,只是当年的小伙早都是大腹便便的油腻大叔了。
@老何 时光飞逝啊
你这个博客评论有问题啊
经常 404。。
@皇家元林 好的,谢谢,我来用ai找找原因。
@皇家元林 似乎修好了
这个宅基地还有人继承吗?
@皇家元林 这个不是某家的宅基地,是村里的土地。
测试评论有没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