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万块换来的十六年
2008年,我在恋爱吧做保安。那时刚过了三十岁,家里穷,相了几次亲都没成。老母亲急得掉眼泪,托人打听,说广西那边有门路,可以介绍越南姑娘。
我就这么认识了阿梅。
第一次见面在凭祥的一家小旅馆,她瘦瘦小小的,二十出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低着头不敢看我。翻译说她是越南农村的,家里兄弟多,日子过不下去。中介开价一万二,我借遍了亲戚凑了一万,好说歹说总算成了。
接她回家的火车上,她一直望着窗外。我问她怕不怕,她摇头,用生硬的普通话说:"不怕,中国近。"
那些年我在厂里上班,她在出租屋里学着做中国菜。刚开始只会煮方便面,后来慢慢会炒土豆丝、炖排骨。她学话特别快,不到半年就能跟菜市场的大妈讨价还价。只是偶尔夜里,我听见她躲在阳台打电话,声音很轻,是听不懂的越南话,带着细细的哭腔。
第二年我们有了儿子。阿梅抱着孩子的时候,眼睛终于有了光。她给家里寄钱,每个月四百块,雷打不动。我说少寄点,我们自己也不宽裕。她摇头,说弟弟还要念书。
日子就这么过了下来。儿子上小学那年,我腰伤辞职,阿梅去附近的制衣厂踩缝纫机,一个月三千多,比我当保安还多。她手巧,计件总是拿第一名,车间主任夸她,她就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慢慢地她不再往越南寄钱了。我有时候问,她就说弟弟工作了,家里好了。偶尔她跟老家视频,那边传来孩子的笑声,还有鸡叫狗吠。她对着手机叽叽咕咕说着话,时不时回头喊我看,屏幕上是个朴素的农家院子,一个老太太抱着小孩朝镜头挥手。
去年儿子考上县一中,住校了。家里突然安静下来。阿梅换了晚班,每天凌晨才回来,轻手轻脚地洗漱。有天我起夜买越南老婆在哪里买,看见她坐在客厅沙发上,没开灯,月光照着她,她盯着手机里的照片发呆。是我前些天带她去镇上新开的商场,在电梯里拍的一张合照,她穿着一件枣红色的羽绒服,是我给她买的。
昨晚她下班回来,我正在厨房热粥。她说:"老陈,别忙了,我不饿。"
我说粥都熬好了,喝一碗暖暖身子。
她没动,在餐桌边坐下,手搁在桌面上。那双手粗了,指节上还有没洗干净的线头绒絮。半晌,她开口说了一句话。
"老陈,我现在才觉得,这真的是我的家了。"
我背对着她,手里的勺子停在锅沿。粥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模糊了我的老花镜片。窗外的风从纱窗缝里钻进来,凉丝丝的。
十六年了。第一年她对着电话哭,第五年她给婆婆洗澡擦身,第十年她儿子考了全班第一名她连夜给家里供的菩萨上了三炷香,第十五年她用自己攒的私房钱给我换了辆电动车。
她说那句话的时候买越南老婆在哪里买,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今天下雨了"那么平常。可我的眼泪就那么掉下来了,一滴一滴砸在灶台上,跟粥的热气混在一起,分不清。
我转过身,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堵了团棉花。阿梅站起来,走近我,伸手抹了抹我的脸。她的手糙糙的,带着机油的铁腥味。
"哭什么,"她说,"粥要糊了。"
我低头搅锅,使劲眨眼睛。她又说:"明天我调白班了,以后晚上可以给你做饭。"
我嗯了一声,盛了碗粥端给她。她接过去,低头喝了一口买越南老婆在哪里买,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亮晶晶的。我想起十六年前在凭祥那个小旅馆,她也是这样低着头,瘦瘦小小的,像棵刚移栽的苗。
原来根扎进土里,真的要这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