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海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在广西小镇上出了名的“铁公鸡”，有朝一日会被媳妇阿香的一句话给整破防了。
那天他刚从修车铺回来，满手机油还没洗干净，阿香就端着一碗冰镇绿豆汤凑过来，又是捏肩又是擦汗，殷勤得不像话。阿海心里“咯噔”一下，结婚三年，他太清楚自己这个越南媳妇的脾气了——平时大大咧咧，嗓门亮堂，在夜市摆摊卖越南春卷能把一条街的客人都吆喝过来，唯独对他献殷勤的时候，准没好事。
“老公，我跟你商量个事儿呗。”阿香的广西白话已经说得很溜了，带着点软糯的尾音，“我娘家那边……想借点钱。”
阿海松了口气，端起绿豆汤喝了一大口：“借多少？三五千的话我明天转给你爸。”
“不是。”阿香伸出五个手指头，有点不好意思地晃了晃。
“五万？”阿海放下碗，眉头微微皱起来。五万块不算少，他们小两口攒了大半年也就存了这么些，但也不是拿不出来。
“五……五千万。”阿香的声音越来越小，脑袋都快埋到胸口了，“越南盾。”
阿海手里的勺子“当啷”一声掉进碗里。他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五千万越南盾，换算成人民币差不多是一万五左右。对于他们这个靠修车和摆摊过活的小家庭来说，说多不多，说少也绝对不少，是他拧多少颗螺丝、她包多少根春卷才能攒下来的辛苦钱。
“干啥用？”阿海的声音还算平静，但脸已经板起来了。
阿香见他没当场炸毛，赶紧一屁股坐到他旁边越南老婆要多少钱，掰着手指头解释。原来是她娘家弟弟要结婚，女方家开口要一笔彩礼，她爸妈东拼西凑还差五千万越南盾，实在没辙了才打电话来找嫁到中国的女儿开口。阿香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说她弟弟从小就护着她，她去中国那年弟弟把自己的摩托车卖了给她凑路费，这份情她一直记着。
阿海听完没吭声，起身去洗手间把满手的机油洗干净，搓了一遍又一遍，哗哗的水声听得阿香心里七上八下的。她知道自己老公过日子仔细，平时买个菜都要跟菜贩子磨半天价，这一下子要掏一万五借给远在越南的小舅子，换谁都得掂量掂量。
洗完手出来，阿海的脸色已经看不出什么情绪了。他往沙发上一坐，掏出手机划拉了两下，阿香以为他要转账，心里一喜，结果发现他在打游戏。阿香气得在他后背上捶了一拳，他也不躲，就那么闷着。
接下来三天，阿海跟个没事人似的，该修车修车，该吃饭吃饭，就是绝口不提借钱的事。阿香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越南那边催了好几次，她嘴上应付着“快了快了”，心里却越来越没底。她甚至开始盘算，要是阿海实在不肯借，自己就把结婚时买的那条金项链当了，那是她最值钱的家当。
第四天傍晚，阿香收摊回家，发现阿海破天荒地提前回来了越南老婆要多少钱，桌上摆着几个快餐盒，还有两瓶啤酒。他招呼阿香坐下，自己闷了一杯酒，然后打开手机推到她面前。
阿香低头一看，是一张机票订单截图，三天后从南宁飞河内的，两个人的。
“钱我取出来了，明天去换越南盾。”阿海夹了一筷子菜，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一万五借可以借，但咱不能光打个钱就完事了。你弟结婚是大事，咱得回去一趟，当面把钱给你爸妈。顺便我得跟你弟聊聊，这钱是借的，按越南规矩也好中国规矩也好，得有个说法。另外你不是老念叨家里那棵红毛丹树吗，正好回去吃个够。”
阿香愣了好一会儿，眼泪啪嗒啪嗒就掉下来了。她想过一万种阿海的回复——直接给钱、讨价还价、甚至一口回绝她都想过——唯独没想到这个男人闷了三天，闷出来的是两张回娘家的机票。
“你……你不怕我家人拿了钱不还？”阿香抽抽搭搭地问。
阿海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咂了一口：“怕啥，你弟要是不还，我就在你家门口开个修车铺，越南摩托车那么多，我修个几年也能把钱赚回来。”
阿香破涕为笑，狠狠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
飞机降落在河内内排机场那天，阿香的父母和弟弟早早就开着那辆哐哐作响的面包车来接他们。阿海听不懂越南话，但小舅子一把抱住他的时候，那个力度他懂了。一家人挤在面包车里颠簸了两个多小时回到老家，阿香她妈做了一大桌子菜越南老婆要多少钱，春卷、河粉、甘蔗虾，全是阿香以前在家时最爱吃的。
饭桌上，阿海当着全家人的面，把一沓崭新的越南盾递到老丈人手里。老人家眼眶红了，叽里咕噜说了一堆，阿香翻译给阿海听：“我爸说，谢谢你，他没想到你会亲自送回来，这个女婿他没看错。”
阿海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端起米酒跟老丈人碰了一杯。那米酒甜丝丝的，后劲却大，几杯下肚他就晕乎乎的了。恍惚间听见阿香跟家里人叽叽喳喳说着什么，笑声一阵接一阵的，他一句也听不懂，但那种热闹和踏实，跟小时候过年似的。
后来阿香弟弟的婚礼办得热热闹闹，阿海这个中国姐夫成了全场的焦点，一群越南亲戚轮番来敬酒，他喝得满脸通红还不忘拉着小舅子的手交代：“对我妹妹好点，还有，那钱不着急还。”
回国前一天，阿香带着阿海去看了她小时候念书的学校，走了她每天上学要过的独木桥，吃了她念叨了三年的一家路边河粉摊。阿海一边被辣得直吸凉气，一边拿手机拍个不停，说回去要洗出来挂墙上。
回程的飞机上，阿香靠在阿海肩膀上，小声说了句：“老公，谢谢你。”
阿海闭着眼装睡，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冒出一句：“哎，你说我真在越南开个修车铺怎么样？我看你爸那辆面包车该修修了，刹车片磨得快没了。”
阿香噗嗤笑出声来，窗外的云层被夕阳染成了金红色，飞机正朝着家的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