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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比乌斯

一扇罗生门

今天在咖啡厅码字时,有一个意外插曲。

我在打开咖啡厅大门时,扑面而来一股夏天特有的酸臭味。我在进入其中时,就看到了在长条桌的正中间,坐着一个身材略胖的男性,正在用 iPad 玩美少女音游。显然,我第一时间用刻板印象将这个“罪”设定在了他的身上。这股味道已经扩散到了每个区域,导致每个人都开始小心翼翼,生怕别人怀疑是自己在散发这股味道。

在我观察的当下,我发现有好几个落座附近的人,都在偷偷用手指勾起自己的领口低头闻着。

而我此时此刻,距离“他”最近,所以我也被迫卷入了“自证陷阱”。我要如何向别人保证自己的“清白”?特别是当人们因为这股味道落座又离开的情况越来越多,一些原本坐在附近的人也更换了座位。于是我也非常“不礼貌”地偷偷做了一个举动:我从包里掏出了香水,背对着他朝自己胸口快速喷了喷。

但是,这个人真的就是这股味道的圆点吗?


这场默认的刻板偏见,在他离开之前一直在持续。

一些人很含蓄地在坐下后马上起身;也有人直接露出嫌弃的表情,上下打量对方;在我落座的这段时间,甚至还有人在点单时,对着自己的朋友说了句“这里好臭,我们坐外面吧”。

于是这场原本应该属于个人的“自证陷阱”变成了有趣的“公共污名”——当一个无法被证明、又无法被证伪的标签在公共场合被默认存在时,每个人都会开始主动证明自己不属于那个群体。

人们不再探寻“谁”是凶手,而是“我会不会被认为是凶手”。

当然,这场意外插曲在他离开后得到了平息。人们才第一时间确认,那阵充满了整个咖啡厅的味道就是来自于他。


如果让这件事继续下去。

接着,真的有人站出来指控说:那个味道就是从胖子身上散发出来的。

所有人的反应是附和他?还是大家默不作声,避免掉入一个新的“自证陷阱”——如果这场指控是错误的,味道并不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指控者是不是反而成为新的嫌疑人——因为指控者极有可能是通过污名化的方式,将自己的罪名转移给一个大家都默认有“原罪”的人身上。

于是,这个空间不可能发生任何形式的指控,因为大家正在建立一个默认规则,即:

  • 大家都知道有臭味;
  • 大家或许都在怀疑同一个人;
  • 大家都不愿意站出来指控;
  • 所以大家都希望有人能说出“默认”真相;
  • 但是大家都因为没有“罪人”存在,而都有嫌疑;

紧接着,这种对个体的指控便会变成对群体的指控——特别是当这个群体因为“公共污名”都被染上了“原罪”之后,一个新闯入的人揭穿了这个事实:“这个屋子的人怎么这么臭啊?”

这下好了,所有人的嫌疑被扯到了台面上,各自无法自证,更不敢站出来指控另一个人。或许有一种解决办法,是请求店员去处理问题,让店员请离当事人,但咖啡厅的店员如何证明这项质控是合法的?难道仅仅可以依据“大家都这样觉得”?


回溯一个很久以前的话题:替罪羊的根本不在于找到那头“羊”。维持群体的稳定性,替罪羊是一种至关重要的途径,即通过找到一头被举报了、也绝对不会再发声的“替罪羊”。

所以将气味的来源归属于一个特定的个体,这个“替罪羊”本身也不会发声;如果真的有人站出来指控他,就意味着给他了一次为自己发声的机会。于是游戏规则变成了:

  • 我在这个群体里既有嫌疑人的身份;
  • 但同时我又必须无声地指控一个罪人,以证清白;
  • 且我相信大家都这样认为,即“默认”真相;

但是,我们如何证明别人也如此认为?


高中时,一些有洁癖的老师会抱怨班级里的臭味。因为这个指控是全方位的,所以一些女生开始抱团自证,甚至联名要求老师重新划分座位,避免自己被污蔑身上也有臭味。渐渐地,也有男生加入了这场自证的游戏,于是在群体之中开始流传一种默认的规则——即臭味一定是从某几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于是班上发生过一次很大的矛盾:一个女生指控某个男生不洗澡。当有人站出来说出了他们的“默认”真相后,抱团的女生纷纷站出来指控那个男生,甚至上升到所有男生。被指控的男生回击道:我可以证明晚自习前洗过澡,你现在指控我,是不是因为你才是没洗澡的人。于是矛头一瞬间转向了这些“指控者”。

一场风波立刻从对个体的指控上升到了群体之间的自证,人人自危,不得不开始自证清白,当然最终也没有找出谁才是臭味的来源,臭味也挥之不去地伴随了整个晚自习。

但结局是:当下,每个人都用闻自己的方式自证清白。第二天,这股臭味消失了。


但大家总觉得这股味道还隐隐约约地存在。

就像此时此刻那个人离开了咖啡厅,大家虽然都投去了庆幸的目光,但味道像是幽灵一样还存在着。大家又都不信任地偷偷闻着自己,然后抬起头,找着下一扇罗生门背后的“替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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