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不得我
人生是從掌握越來越多,到逐漸失去掌握,然後學著跟它相處的過程
年底了,我想要寫一篇關於今年買的十項最喜歡的東西,不過目前只有把想到的項目列出來,完全沒有開始動筆(題外話,平常我都是先動筆寫了一堆,然後草稿放好幾個月),所以應該明年初才會發。
又,我正在計劃連載一個主題,是關於工作的價值觀,希望能在明年逐篇發在電子報,最後整理起來用數位出版。
原本不想宣傳,因為我沒有專業編輯跟出版社的幫助,即便技術上我可以零元馬上出版,也沒有信心能跟市面上的品質相提並論,更重要的是 — 我害怕讓別人失望。
不過最近想法改變了,如果不把目標看得很認真,那就無法做好,比起讓別人失望,我更希望把成果做到最好,所以如果大家接下來能多給一點閱讀感想或回饋,即便只是簡單幾個字,我都打從內心感謝。
又又又還有一件瑣事報告,就是部落格被機器人註冊了 12 萬個使用者,花了我週末的一個下午來整理,原因是我之前在測試註冊會員功能,結果忘了關掉。
WordPress 的會員功能必須仰賴第三方外掛,整合的程度也遠不如現代平台,所以使用體驗非常差,我還在想要怎麼處理這個問題,畢竟真的不想給 AI 免費讀。
廢話好多,其實正題還沒開始。
Thanatos
最近 Netflix 有一部新劇《The Beast in Me》中文翻譯是「我心中的野獸」,其中第四集「死亡本能」的內容有一段是這樣的:
Thanatos, some call it. The death instinct. The drive towards self-destruction. It lives in all of us, he said... Put ourselves directly in harm's way. Sometimes a whisper. Sometimes a cry. An invisible current... A force beyond our control.
它說,人有一種本能追求死亡。就像站在高樓往下看,即便感到恐懼,但是出於尋求刺激、好奇、或者想要證明自己活著等等我們並不清楚的機制,我們仍然會同時感受到一種慾望,驅使自己不由自主想要往下跳。
這題材似乎是從弗洛伊德的學說而來,我直覺地認為生物的本能應該是求生,但弗洛伊德認為這兩種想法同時在拉鋸(題外話,「死亡本能」在現代更多被認為是一種哲學,而不是科學。)
用中國的話來說,劇中每個人似乎都在「作死」,義無反顧地跳入那些對於自己絕對不利的處境,彷彿有一些看不見的東西在驅動他們追求危險、走向毀滅。
基因
生活中每天都有很多很難克制的小事,我們找不到原因,也難以用很簡單的理論解釋。有時候我們想要把它歸類為「人類的出廠設定」— 基因。
譬如吃炸物、喝過量含糖飲料、熬夜、花一堆時間看社群上的焦慮資訊、跟人比較容貌/財富/成就、為了那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而難過、為了跟自己無關的事情憤怒、在網路上暴言、對一個渣男/渣女暈船、控制不住短期投機交易的慾望、被主管 PUA 卻願意繼續繼續做好幾年。
我們知道不好但還是去做、我們知道不該但還是離不開,而這種「無法控制做蠢事」比純粹的無知更令人痛苦,因為其中還多了矛盾與懊悔。
《進擊的巨人中》,尼克說:「又是為了繁殖嗎?」而繁殖的本能來自於延續基因。
上次說到我發現自己無法否定從父母身上已經繼承的基因,即使再怎麼抗拒,都必然會從他們身上繼承一些東西下來。
在發現竟然繼承了自己理性上討厭的性格之後,才會發現這一切的荒謬、不可理喻:我不但無法完全控制自己的想法,就連我的想法是從誰身上繼承來的,我也無法選擇。
反正我很閒說:「錯,是我的基因想要吃珍珠,所以我們需要什麼?反基因方程式,讓你的基因知道誰才是老大!」這樣說來,佛教總是要我們放下執念,是否也是一種學習反基因方程式的過程?
命運
但是怪給基因又似乎太便宜行事,因為我們無法輕易地解釋基因,有時候不免會覺得,「這也太玄了吧!一定是有什麼東西冥冥之中決定了一切,才會讓我鬼遮眼。」
我也不喜歡命運的說法,這麼複雜的東西居然用一個簡單的詞就草草帶過,實在太沒道理了。
即便很多時候複雜的理論往往被證明是錯的,我還是想抵抗「命運」這種簡單的說法。
我希望那是大腦在累積了許多經驗之後,根據當下的環境總結出來的一個複雜決策,即便它帶來了壞的結果,搞不好它避開了本來會更壞的結果。
也可能到頭來只是我們大腦的一個 bug,才會追求對自己不好的那個選擇,但絕對不是像「山道猴子」那樣單純愛找死。
我是這樣期望的。
如果那不是單純的找死,那就是宇宙意志,或甚至宇宙外有一個超級 AI,一直在計算著所有可能,然後透過我們無法感知到的方式,像是電磁波、不可見光、唐鳳的腦波、1/1000 秒一閃而逝的畫面,正在默默地控制著我們。
掙扎
隨著年紀增加,外在的東西越來越不受控,健康、親人、成就、金錢、社會動盪,剩下能稍微掌握的好像就只剩下自己的內心。
只是控制內心的難度也很高,而且會因為迫於現實壓力,即使不斷地練習,也不見得會變得熟練,反而很容易因為不斷地失敗而變成習得性無助或自暴自棄,然後再循環付出代價。
網路上有人問:「為什麼中年男子的興趣不外乎是釣魚、爬山、盆栽、露營、攝影之類的東西」,大概就是這個原因。我們會自然地尋求內心的平靜,也想要從心所欲,而這些個人的興趣既不與人比較、也只需要自己就能完成,是最好練習控制自己內心、得到平靜的方式。
活著就是一直在對抗基因跟本能,等到老去的時候那些本能越來越弱,熵越來越大,最後化為混沌的那一刻,也就不再需要對抗了。
可是我轉念一想,如果人生總是越來越順利,最後什麼煩惱都沒有,那還真是無趣。
我當然不要煩惱太多的人生,但我也不要什麼掙扎都沒有的人生。



一發完就被糾正是熵增加而不是減少 😆
1)自毁的傾向
嚴格來說人一出生便開始了逐漸消亡的過程,無論做任何事,令身心靈成長的同時也會帶來負荷和損耗。因此我覺得問題只是自毁能換來什麼其他價值,及換得有沒有效率而已。
2)基因
我覺得人類最強勢的基因其實是「省力」的基因,或更準確一點是「不用腦」的基因。因為這基因作崇,人會重複地做很多蠢事。
所以佛教叫人放下執著,是因為「放下」要用腦,執著才是慣性。要對抗慣性,需要注入新的能量。
3)命運
雖然這詞語就只兩個字,但絕不簡單。可是,文字就是這樣的東西,慨念進入文字的框架,便會失真。
我倒是愈老愈信命運。不是說那種做順民那種信命的意思,而是認同人和事之所以到達某個地步,大部份原因不是靠自己做了什麼,而是天時地利人和的結合。然而,我不否定人不認命的固執,因為那種想法提供行動力。那種想法就是叫信念或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