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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說,其實你的「正義」也很「中庸」。《早洩的塵世樂園》下篇 (44)
我真不敢相信。
⋯⋯我也是。
結果真的是這樣?一個都沒有?
唉,雖然本來就知道很難,但我還以為至少會有一到兩個。
啊,真的好悶。到底什麼時候才能看到他們倒啊?真的有這一天嗎?
是滿月欸,好大!不要拖泥又帶水,不要懶惰又浪費~欸下一句是什麼?星球排成一條線,現在該趁熱打鐵,我的夢不是未來,就是現在~~
不要再唱這首中年焦慮的歌了啦!
哈哈哈!唉,你也抽太多根菸了吧?很久沒看你這樣抽欸!
說來說去,憑什麼都是我們在保護這座島、為這座島著想?
你這不也是站在自己的立場在說嗎?他們可不這麼覺得呀,他們覺得我們就是在吵、在亂呀⋯⋯他們可能還覺得他們也在守護自己的家園咧。
他們根本不是真的在乎這座島好嗎?!
好啦好啦,別再說我們他們啦,不然又要被說我們在「分化」,製造仇恨~~
分?當然分啊?不分嗎?
我是在反串啦⋯⋯
我知道,但是,難道不分嗎?我真的是受夠了!反正不管我們做什麼,老是被說是自以為清高、什麼菁英的姿態,受夠了!
好啦,黃正,喝啦。
有些人就只想當家畜。
我想有些人是真的覺得被入侵就算了,能過下去就好。有些人雖然不想被入侵,但自己不肯行動,還不願意承認受挫和受辱,因而看不慣還在努力的人,硬要捅個一下、教訓一下,這樣自己就滿足了點,好像至少自己比較聰明沒有浪費時間在不可能的事情上。
和這些人還有什麼好說的嗎?比家畜還爛。
我媽居然也說「如果能獨立誰不想?」我還是第一次聽她這麼說,我還以為她的立場就是被統一也無所謂。但她還是要一直說你們年輕人被洗腦了、又說如果這次結果是「你們」那邊贏了她其實也沒差,最後還要說家人不要為了這種事傷和氣都是當官的人的事啦,我們幹嘛幫忙抬轎~聽了還是一肚子火欸我真是。
⋯⋯
來,再喝口酒啦!
我不幹了。
啊?
我明天就要把工作辭掉。
蛤?你不是辛辛苦苦才考到公職嗎?沒必要和錢過不去吧?
你沒看過我那些同事的嘴臉!他們現在一定很爽!
可是你現在辭了不是更讓他們得意⋯⋯而且辭了你要做什麼?加入志工嗎?當志工不一定要辭職吧?
我不幹了,明天就辭。
⋯⋯
我真不知道我這一兩年都在幹嘛。
黃正,再冷靜想想吧。我知道現在這結果真的很挫折,但是,自己的事情還是多想一下吧,不要太激動啊。
話說回來,史路,我要說一件事。六年前,當初抗爭失敗隔日,把吳十艾「最後一日」會談說的「殉身於文學是自己的事,不是眾人之事;而是否殉身政治,也是個人選擇。」這句話轉貼出去的,不是耀海,是我。
什麼?
我就是一個空殼。
你在說什麼啊?你到底為何要這麼做?
我不知道,嫉妒吧。反正,我是認為,他那時已經決定要棄我們了。其實,吳十艾說的話也沒有錯,無論如何都是取決於個人。錯只錯在他說的時機,是在當年的抗爭失敗隔日,容易被有心人士截取胡亂散播——對,我就是說我。你口中的新語會的「背叛者」,就是如此雞皮蒜毛之事,我們也不知道這事到底有沒有促成他的消失,到底是不是原因之一。我甚至真的不確定他當年到底說了什麼、有沒有被我竄改了,我真的忘了。真可笑——我就是一個空殼,我沒有故事。或許外界對新語會的質疑某方面是對的,在新語會活動的一年間,我什麼都沒寫,只是忙著做活動。後來,我也沒有再寫。
居然是你,我還一直以為是耀海。
哈哈。
雖然我這麼說很老套很噁心,但是——寫,永遠都不遲,這是真的啊。你不是一直是個很有耐心的人嗎?
我早就變了,只是你沒注意到。不要把我想的像你小說裡那樣,還永遠會跟你一搭一唱。
⋯⋯你現在說這些是想激怒我嗎?讓我陪你吵架讓你翻臉的比較合理?我不會和你吵的。
抱歉,萬有教教主是吳十艾的故友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吳十艾親口和我說的。
啊?
我去島南,想說或許可以在萬有教活動的地方遇見他,說不定他失蹤後也信了萬有教;不過,這麼想實在有點蠢,或許,我只是想看看那個教主,他的故友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所以你到底有沒有見過教主?
只見過一次。在一次佈教活動上,要參加佈教活動其實也不容易,而且,他們男教徒很少,似乎對男性很不信任。看那個教主說話的樣子,有時候,是會想到吳十艾,雖然,我也說不出來是哪裡像。
所以你去島南都是在試圖潛入萬有教?你為何一直都沒說呢?
我不知道要怎麼解釋我為何要這麼狂熱,我現在也還不知道。另外,我也聽說了一件事。
什麼?
有人說韻平在萬有教。
⋯⋯那應該是她妹妹吧?她不是有雙胞胎妹妹?
我知道,不過我沒見過她妹。
我也沒有。
你怎麼知道不可能是韻平呢?
黃正,別再說這種話了吧⋯⋯
那是一個邪教組織呢,真的不可能嗎?
你是要說死於火災的韻平死而復生,還是根本沒死呢?
我不知道啊?
所以呢?你有在萬有教遇到韻平或她妹嗎?
沒有,我沒遇到。
⋯⋯
史路,你早就有猜到放火燒掉新語會據點的人,就是耀海吧?不是電線走火?
我是有想到這個可能性,你也知道吧?
知道啊!
看耀海那樣痛苦,我是真的相信他不知道韻平當時還在據點裡。我們也都沒想到那麼晚了她還會一人留在那邊。
我們這樣是包庇了耀海嗎?
我們也不確定是誰做的啊?
是嗎?
其實,現在還是難以證明到底是不是耀海放的火啊?煥君雖然說是她哥放的火,但也沒有證據,甚至警方都說可能是電線走火欸!
那耀海為何從此變了個人?
我怎麼知道?或許韻平過世他太難過吧?
他當時可是對人家很冷淡,人家都走了才在那邊痛哭。
⋯⋯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麼用?
不知道,給我的自我毀滅找藉口吧,翻翻舊事,舉足不前,自己丟掉自己的未來~反正一覺醒來都可能變成敵國人了~
哎⋯⋯
搞不好,是吳十艾放的火。
⋯⋯
反正,我們其實還是默許了耀海的「罪」,我認為是這樣的。當時他在新語會被人家說到處把妹、利用文學親近年輕女生,多少是真的吧。抱歉,我知道你和耀海是真的有交情,你和簡伊果也是,但其實對我來說,我和他們也不過是泛泛之交。這樣說很過分吧,哈哈。不過問題都在我身上,是我自我封閉。總而言之,我想說,其實你的「正義」也很「中庸」,不過都是視對象而定罷了。對,我是在挑釁你。
啊?什麼我的「正義」?這麼抽象?而且,我從來沒有說我不「中庸」啊,其實,「中庸」又有什麼錯呀?這時代能行什麼極端之道嗎?這是你真正的想法?
所以你的想法和吳十艾的「個人主義傾向」很接近。
這⋯⋯或許吧?無論如何,總不可能把刀架在不同想法的人的脖子上吧?你不這麼想?
我真的不知道。
關於耀海的事,或許你是對的吧,我是在某部分默許了他。我知道他那時情緒一直很不好,卻沒有真正幫到他,不管到底是不是他放的火,或許,我也有責任。這件事,我也一直很不好受啊。快天亮了,該走啦黃正。
不過,或許有人的想法真的和我們不一樣呢,聽說 EGGOTOPIA 有計劃擴張到對岸呢,你知道嗎?
什麼?
真不知道簡伊果大老闆在想什麼呢?這消息若證實是真的話,這一次在 EGGOTOPIA 上集合的島上政治青年們,一定會覺得被背叛吧。
⋯⋯
解散吧。
該回家了,好累啊。
不,我是說我們。
⋯⋯啊?
放棄吧史路,別理我了。
這我應該做不到。
為何呢?因為我們認識很久了嗎?其實,我什麼也想不起來。
很多事情我也想不起來呀!
繼續寫下去吧,繼續寫你的小說。我們的故事也好、新的故事也好,如果你貼出來,我會看的。
⋯⋯回去睡個覺,沒事的啦。
不,抱歉,我應該會躲起來一陣子。
你真的想這麼做?
我不可能再寫了。說不定,之後我會去做別的「行動」。
⋯⋯我真的沒想過,要解散的二人組,居然是我們。
我也沒想過啊。
雖然你這麼說,但是,如果你要找我,我還是會在的。
好,謝謝你。
掰了。
嗯,那就,暫時不聯絡了吧。
嗯,那你保重。
掰。
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