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夢中我隱約聽到結他的聲音，重複彈奏著四個一組的和弦，我一聽便認出是哪首歌。我睜開眼，看見一個女孩坐在不遠處的另一張床的床緣，正抱著結他；她身後是我熟睡了的爸媽。

能以結他伴奏的歌，往往以四小節的和弦作前奏。她反覆彈著，像是在邀我同唱。我生怕驚醒家人，便躡足走近，輕輕坐在她身旁。我也不怕靠得太近，右手輕摟著她的肩，嘴唇捱近她的耳邊，靜待她彈到第四小節的後半節，我便唱出那曲子的第一句來：

如像九十年代初⋯⋯

那確實是我的嗓音，歌聲極輕，彷彿只有那女孩能聽見。那女孩也沒說什麼，我的歌聲加入後，音樂便隨之流動。我嫻熟地唱畢第一段，然後輕輕拍了拍女孩的肩說：你彈得很好啊，不過我們在這裡唱歌不太好，會吵醒別人，不如換個地方再唱吧？她點頭，我們靜靜地走出狹小的房間，房外是一個更狹小的客廳。我認出這是我小時候的家，不知何解竟回到這裡。

我徑直往露台方向走去，女孩卻沒跟上來。我竟像忘了要繼續唱歌的事，走進浴室梳洗，那是每天起床後的日常程序，已成習慣。梳洗完畢後，我返回客廳，發現二女兒已坐在餐桌旁吃著早餐，那女孩卻不知所踪了。

一切似乎回到了日常，只是空氣裡，仍隱隱迴盪著那四個和弦。

後記：這夢是我五十歲生辰發生的第一件事。醒來時才半夜兩點，腦中仍迴盪著 my little airport 那首歌的四個和弦，再也睡不著，便到厨房去沖了一杯君度朱古力。我一般早上喝的是奶茶，但今天似乎應該要有點不一樣，先以最高規格款待自己吧。